文章出處： 台灣法律網

文 / 顏世賢

李昌鈺不久前辭世。之所以能被譽為「神探」，必有其過人之處：他能從犯罪現場的蛛絲馬跡中抽絲剝繭，逐步還原案件的來龍去脈。常言道「證據會說話」，但證據與真相之間，仍需有人搭起理解的橋梁。李昌鈺之所以令人敬佩，正是在於他長年深耕此道，並累積了卓越的成績。然而，這樣的人才不僅稀少，更顯得彌足珍貴。

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，是所謂的「人質司法」——透過羈押迫使嫌疑人供述，以筆錄或自白作為辦案與定罪的重要依據。10年前，日本前厚生勞動事務次長，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而遭羈押近半年之久，回顧自己的冤獄事件，指出司法制度改革尚存留的重大課題。2009年6月，村木厚子（時任厚生勞動省雇用均等・兒童家庭局長）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任何嫌疑，突然遭到大阪地檢特搜部逮捕。逮捕理由是，她在2004年擔任障礙保險福祉企劃課長時，指示下屬的組長發行證書給予謊稱自己為身心障礙團體的「凛之會」，此證書可以用於身心障礙者專用的郵資折扣制度，讓寄送費用大幅減低。「凛之會」濫用此制度，將家電量販店的商品廣告以DM的方式大量寄出，從中獲利。

法庭審理中，前下屬組長在法庭上的證人訊問中親口證實，在自己的口供中，宣稱是村木的指示，皆為捏造不實；其他證人也幾乎全都推翻自己供述的內容，村木厚子獲判無罪。後來有主任檢察官被發現竄改證據，演變成動搖國本的巨大醜聞，甚至導致檢察總長引咎辭職。

記者會上的村木厚子表示羈押手段不公平的地方，「若否認犯行，則羈押時間就會延長的問題。湮滅證據和逃亡等等疑慮，常被列舉為羈押的理由，但並未嚴謹檢討限制人身自由的依據，只要否認犯行，幾乎就會自動持續羈押，這件事淪為檢方的武器，正是所謂的『人質司法』」。

事實上，檢察機關濫用權力、甚至「製造犯罪」的情形，並非日本所獨有。每逢司法司法相關節日的論壇，專家學者無不疾聲呼籲，檢方應避免濫用羈押影響辦案，也凸顯出檢方與被告之間長期存在的不對等權力關係。

司法制度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冤案中被檢討與批判，卻又重蹈覆轍。畢竟，從零碎線索中拼湊出真相，從來不是易事，這也正是李昌鈺備受推崇的原因之一。改革的口號，不只一次被提起，卻又默默地消失在時間的流轉裡。李昌鈺的身影，值得我們反思與借鏡。他的離去令人惋惜，更讓人不禁追問：何時，羈押不再成為辦案的手段？何時，口供不再被視為定罪的萬靈丹？或許，唯有當證據真正回歸其應有的位置，司法才得以邁向真正的公平與正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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